天藍星.月

熱愛遠足、繪畫,基本上是個吃貨,技能是網絡考古。怪咖。產地是香港。

鍾馗嫁妹 - 第一回 下雨天留客(一)

  「啊,開始下雨了!」

  「果然是天有不測之風雲,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吧!」

  「不過這裡附近沒有民居啊!地圖上的村落,是要翻過這座山頭才能到達呢!」

  「啊?難道今晚我們又要露宿荒野......」

  「別擺出這種表情,像個女兒家般!寧,你看,前面有個茶寮,我們去那裡避雨吧。」

  傾盆大雨中,三個渾身濕透的讀書人背著竹籮,朝著前面不遠處一個稍微有點簡陋的茶寮直奔。這個茶寮只由一個姑娘打理,她正忙著用布蓋著灶台上的工具,避免被雨水弄濕。突然有三個男人衝到自己跟前,姑娘明顯嚇了一跳。

  「呃,你們......」

  「嗚啊,我由頭到腳都濕透了!哎唷!這對鞋子不能再穿了!」

  「還要翻過一整個山頭才到村莊,如果這場雨再不停下來的話......」

  「走了那麼多山路,渴死了!喂!姑娘!給我來壺清茶!」

  直到聽見有人提起自己,姑娘方才回過神來:「嗄?」這時她發現,原本將她完全無視的三個人、六隻眼都在盯著自己看。

  「喂,你是新工嗎?不會招呼客人嗎?」剛才說自己渴死了的那個人皺著眉頭,一臉不滿。姑娘縮了縮身子,一言不發。

  「看來真的是個新來的。好吧,給我來壺清茶。」

  「那個...我正在收拾......」姑娘小聲地說,因為雨聲很大,差一點就蓋住了她的聲音。

  「嗄?!妳說什麼?!」其實這個人不是故意要凶眼前的弱女子,只是姑娘的聲線實在太小,小得就像是飛過的蚊子。自己渾身濕透,本來心情就煩躁,加上大雨不知何時才會停,要走到接下來的補給地點還需要一段時間......現在自己只是想在暫時歇腳的茶寮要碗清茶...不,其實清水亦不拘,但眼前的姑娘卻一副笨樣,又不識時務...正在收拾?什麼意思?

  「喂!我說妳這不是個茶寮嗎!將茶寮開到山上來,不就是為了做取山道而行的人的生意嗎?像這樣的下雨天竟然來了客人,而且一來就來了三個!我們要在這裡避雨,雨不停,自然就會向妳多要幾碗茶水,妳沒有虧到,還有得賺哩!妳說妳正在收拾?妳在開玩笑嗎!」

  「對不起......」姑娘依舊聲小如蚊地說,頭垂得低低的,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。看見人家這副德性,原本理直氣壯的人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壞蛋。

  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姑娘,就會發現她其實年紀尚小,大約十四、五歲,臉上的稚氣還沒完全消失,儘管,一般窮等人家的孩子都會被迫提早長大。就說自己的村子裡的小孩子,有哪個不是從小便隨著父母到市場上擺攤,或者年紀小小便迫著下田工作,又或者跟家人從朝到晚做著縫縫補補的工作,幫補家計?雖然自己再不濟也算是個讀書人,但他心裡知道,自己唸書的機會得來不易。學堂裡的那些教書先生,嘴上說「萬般皆下品,惟有讀書高」,身體倒是相當誠實。一個農家出身的小孩說自己想唸書?可以啊,你父母有沒有錢?沒有?那可抱歉了,這個機會不是你的。賴著不走?人來,掃把侍候!再不走我就要報官了!

  這個由小姑娘一人打理的小茶寮,大概是她父母開的吧?也許是因為她父母今天有事,所以才會由她一人來看店。在這樣的荒山野嶺,的確不容易,而且很危險--天曉得有沒有山賊之類的壞人,看準小姑娘一人落單,打起佔其便宜甚至財色兼收的歹主意?

  想到這裡,怒氣已經平息不少--而且,平心而論,像這樣的下雨天,除了這三個從他鄉遠道而來,必須經此山道旅行的讀書人外,附近一帶的居民根本不會到山上來,小姑娘要收拾東西早點回家,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。只不過,他們一行三人也有自己的難處,現在雨勢那麼大,而且連一點兒要減弱的跡象都沒有,他們實在沒辦法繼續趕路。

  「呃,其實......」正要開口,另一個書生卻搶先道:「寧,你不要怪責人家小姑娘,明明人家要收拾東西回家,我們卻什麼都不知道就闖進來向人家討茶水。人家都沒責怪我們,你怎能那樣說人家?付得起茶錢也不可以這樣的啊。」

  「唉,我知道啦,正大哥。」剛才的理直氣壯已換成低聲下氣,畢竟自己還真的太不該--分明是自己心情不佳所以拿人家小姑娘來出氣,還一副專橫跋扈的樣子教訓人,真不是一個君子應為之事。不過,會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,從而改善態度,也不失為一位大丈夫。這時,小姑娘說話了。

  「不,先生說得沒錯,幾位明明是客人,即使是下雨天,作為店家也不應該待慢。我現在就給幾位沏茶,請稍等。」說完,姑娘將原本蓋著灶台的布條拿開,手腳俐落地開始生火、煮水、準備茶葉。

  三個讀書人面面相覷。雨依舊哇啦哇啦的傾盆而下,他們恐怕還得逗留在茶寮內一段時間。

  「對了,正大哥,回到『得月樓』後,你打算從事什麼工作?」

  「我還沒決定。寧,你好像答應過小羽,考試結束後便回鄉跟她成親,對吧?」

  「沒錯沒錯!大登科--金榜題名不成,就是小登科--洞房花燭,還真的有夠羨煞旁人哪!」說完,除了寧以外的兩個人,哈哈的大笑起來。

  「唉!正大哥,堯你們有所不知。這次落榜,在下真的不曉得如何面對小羽。」寧愁眉不展,道:「整整十年的寒窗苦讀,小羽雖然沒有說出口,但我知道她對我抱有很大的期望。苦讀期間,我一日三餐都是由小羽她一手包辦,每次送飯來她都笑容滿臉,對我噓寒問暖。她是刻意擺出這樣的態度--她不想讓我知道外面的人那些閒言閒語,說她投注心力在一個根本沒有出頭之日的人身上!」

  「寧兄,我不如正兄認識你那樣久。我好像聽你說過,羽姑娘的父親是從事石材買賣,對吧?」

  「沒錯。像我那樣農家出身的窮孩子,竟然會跟小羽拉上關係,也許真的是緣份吧。剛巧碰到她從樹上掉下來,我將她接著,就這樣開始了。」說到這裡,寧嘴角上翹,漾出一個幸福的淺笑。

  「寧,你怎麼不告訴堯弟,那株樹是我們『得月樓』最有名的古樹?聽說那株古樹已經種了五百年,深有靈性,不知從何時開始,有人將買來的寶牒寫上願望,綁上橘子拋到樹上,似乎願望就會成真,十分靈驗。」

  「正兄,有一件事我不明白--你跟寧兄都是讀書人。先師不是曾經訓示過『子不語:怪、力、亂、神』嗎?你們怎會相信這種向古樹許願的神話?」

  「不是我們相信,是小羽相信。寧,你說,當初小羽為什麼會爬到那株古樹上?」

  「因為許願寶牒拋得不夠高。」寧道:「所以她才會爬到樹上,想將寶牒掛到最高的枝頭上。聽說寶牒拋得越高,願望越容易成真。」

  堯聽了,大笑問道:「哇哈!這不是作弊嗎?羽姑娘她還真的敢哩!」

  「是的,小羽她就是一個這樣的人--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,不惜使出任何手段。從某一方面來說,我實在不如她。」說完,寧臉上的笑容消失,再度黯然下來。「到底我是不是應該回去家鄉見小羽?她會怎樣看待我?當初連她父母都不喜歡我倆交往,小羽家雖然不屬大富大貴,但至少她從小到大都不愁衣食。我可以理解小羽的爹娘,不會願意讓心干寶貝的女兒跟著一個窮書生捱苦。」

  「你當然應該回去。寧,也許你會覺得無法面對小羽,但你還是應該回去。」正大哥拍了拍寧的肩膀,道:「試想想,假如你這次金榜高中,衣錦榮歸,小羽的爹娘也會對你另眼相看。不過,你成親的對象不是小羽的爹娘,而是小羽本人啊!小羽在你最失意最難過的時候都未有離你而去;反過來說,當你意氣風發之時,又是否仍會記得這份恩情呢?」

  「正大哥......我、我當然會記得!小羽一直對我付出了許多!我怎麼可以忘恩負義!我不會做出對她不住的事情!」

  「記得就最好了。寧,你尚可記得臨別之際,你答應小羽的事情?」

  面對正大哥的提問,寧一臉認真,憶述道:「我答應小羽,會保重自己,無論考試結果如何,都會回去『得月樓』,娶她為妻。」

  正大哥點點頭。「『無論考試結果如何』,或成或敗,你還有不回去的借口嗎?」

  「我一定會回去見小羽,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否仍在等我,但我答應了她一定會回去。如果她願意嫁給我,我一定會努力讓她幸福。」寧這樣說完,坐在對面的堯不禁由衷表示:「好漢子,要是我是小羽姑娘,我一定不顧一切與你成親啊!」

  寧與正聽了,不約而同地吐槽:「要成親就去別處找姑娘,不要找上我們啊!」「更何況寧君已經有小羽了!」

  與此同時,灶台上的熱水已經燒開了,鐵鍋發出了吱吱嗚嗚的聲音。

第二回 待續